在2026年7月3日于北京举行的世界和平论坛上,美国欧亚集团荣誉主席库普坎(Cliff Kupchan)提出,全球正面临一场“地缘政治衰退”,主要体现在传统大国维护国际秩序的能力和意愿均有所减弱。他认为,当前由中美主导的“弱两极”格局加剧了主要大国与中等强国之间的复杂互动,并可能增加冲突风险,例如近期发生的美伊冲突。因此,库普坎建议中等强国应积极推动建立新的安全机制和国际制度,以降低战略风险。
本次论坛由清华大学和中国人民外交学会联合主办,汇聚了来自中国、法国、俄罗斯、英国和美国的学者,共同探讨“大国关系与世界和平”这一议题。论坛由清华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名誉院长阎学通主持,俄罗斯科学院世界经济与国际关系研究所主席登金、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贾庆国、欧亚集团荣誉主席库普坎、牛津大学新学院院长尼布利特以及法国国际和战略事务研究所所长博尼法斯进行了发言。
库普坎进一步阐述,国际体系陷入“地缘政治衰退”的原因有二:首先,没有哪个大国或集团愿意或有能力承担维护国际秩序的责任,而作为前传统霸权的美国正在主动瓦解其自身构建的秩序。其次,当前的全球秩序与其潜在的权力平衡不相匹配,例如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长期缺乏来自全球南方国家的代表。
他警告,在地缘政治衰退时期,国际局势的走向将更多地受硬实力而非制度性调停的影响,战争的风险也将随之升高。库普坎将当前形势与20世纪30年代的“地缘政治衰退”相类比,后者最终导致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他指出,当前的美伊冲突和俄乌战争都暴露了国际治理能力下降的风险,而人工智能等新技术革命的出现恰逢全球治理能力最薄弱的时期,这使得局势更加严峻。
库普坎认为,尽管世界仍处于美中主导的“两极体系”之下,但与冷战时期相比,中美两国都更加侧重国内事务,阵营的凝聚力显著减弱,从而形成了一个“弱两极”格局。在此背景下,一个由欧洲国家、俄罗斯及全球南方主要国家组成的新“中等强国体系”正在形成。这些国家普遍在中美之间采取“对冲”策略。他强调,真正的风险并非源于中美两国直接的冲突,而是中等强国与两极体系互动所产生的动荡。他直言:“我们正生活在一个极其危险的时代。”
为应对当前局面,库普坎提出,中等强国应主动建立新的安全对话机制和国际制度,并建议联合国安理会“五常”恢复定期协调,同时邀请全球南方重要国家参与讨论。此外,他也呼吁中美两国借鉴冷战时期美苏在军控与竞争之间适度分离的经验,将核武器等关键安全议题与整体竞争区分开来处理,在竞争中保持必要的合作,以降低战略风险。
牛津大学新学院院长尼布利特(Robin Niblett)在进一步探讨中等强国如何应对新国际格局时表示,美国已成为国际秩序的“破坏者”,而中国在欧洲则日益被视为“搅局者”而非“稳定者”,这与其不断扩大的贸易顺差以及对稀土等关键资源实施出口限制有关。
然而,尼布利特也指出,中美两国在展示实力的同时,也都暴露了各自的局限性。中国在欧洲、东南亚和拉美等地遭遇了越来越多的贸易政策反弹;美国发动关税战后,贸易逆差依然居高不下,并且在伊朗、乌克兰等问题上未能达成目标。两国均未能成功建立起各自的势力范围。
尼布利特认为,尽管中美两国元首的峰会可能为战略竞争提供暂时的缓和和建立互信的机会,但这并不会形成新的世界秩序。他指出,除了中国、美国、俄罗斯等少数能够一定程度上自主制定规则的大国外,其他国家都需要一个稳定且可预测的国际环境。
他建议,中等强国应首先加强彼此间的合作,通过区域性合作来提升战略主动性。他以日本与东南亚国家加强合作、沙特阿拉伯、土耳其、埃及和巴基斯坦尝试承担更多地区安全责任,以及印度与日本举行峰会为例,说明世界正朝着“再全球化”而非“去全球化”的方向发展。
其次,尼布利特强调,中等强国应增强自身实力,在人工智能、能源和产业等领域提升竞争力。同时,它们也应继续与中美保持务实合作。他提到,美国正通过“矿产安全伙伴关系”等机制加强与中等强国的合作,而欧洲、巴西等国家也必须在气候变化等全球性议题上与中国展开合作,因为无论是技术还是市场,都离不开中国的参与。
中国国家副主席韩正在同日出席了世界和平论坛的开幕式。他在致辞中表示,中国坚定维护多边贸易体制和产业链供应链的稳定,并愿意与各方加强合作,共同推动建立一个具有广泛共识的全球人工智能治理体系。他还就完善全球治理提出了四点建议,这些建议与中国政府在6月17日发布的全球治理白皮书的基调基本一致。